疫情中的武汉诗人②:写诗是支持我们的精神力量

    2月1日,阴雨连日,武汉迎来了久别的阳光,但疫情没有因而得到缓解。多位承受采访的武汉诗人告知汹涌新闻记者,他们感到深深的无力。现在的武汉,缺少的是口罩、药品、防护物资,诗篇和文学在这样的巨大灾祸面前,显得有些微小。

    但是,仍有诗人挑选用笔记载下这段韶光,抒情心里的感触。“假如没有其他才能,写诗也是一种充分自我的方法。”诗人罗秋红告知记者。“精力的力气是无限的,写诗的进程,是对心里郁闷的一种救赎。”

    罗秋红

    “儿子想接我脱离武汉,被我拒绝了”

    武汉“封城”前,罗秋红从前有脱离的时机。儿子打电话过来,期望把年近六十的母亲接出这座风暴之城,被母亲拒绝了。

    “我的身体情况欠好,免疫力很差,病毒有潜伏期,假如我现已感染了,岂不是会传染给更多人?”除了诗人的身份外,罗秋红仍是武汉的一名古筝教师,她挑选用诗篇和音乐充分自己。每天十点醒来,给自己放音乐,读书,然后再写诗,在客厅和卧室来回走,锻炼身体,以此来排解心里的惊骇和不安。

    疫情迸发前,她方案在新年访问武汉的孤寡老人、走亲串门、上寺庙祈福,疫情迸发后,这些活动全部都中断了。在“封城”的压力下,她整夜地失眠,四肢发凉,听到小区楼下漂泊狗的哀嚎就惶惶不安。白日,真实焦虑得不可操控时,她就翻开卫生间的浴霸,长期地洗澡;或是用手洗衣服,不必洗衣机,便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疲乏,晚上能够安心入睡。

    面对新闻里不断传来有人感染和逝世的凶讯,她在电话里不由痛哭失声:“我很悲伤,生命怎么能如此软弱?我一向在消耗着自己,没能为社会做些有价值的事,一想到身边的人都在面对逝世的风险,我就操控不住自己的伤心。”

    1月30日,罗秋红的家中,破天荒地飞入一只蝙蝠,在客厅回旋扭转不散,直到喊了小区物业后才把它驱赶出家门。为了排解压抑的心情,当天她写下一首诗《一只蝙蝠跑进客厅》,文字质朴,爱情真诚:“两个差人将它弄死,而我却不敢看它的尸身。我反剪双手,跟在差人后头,却听见很多只蝙蝠对我数说,人类所犯下的种种罪恶。”

    现在她心中最为忧虑的,是武汉孤寡老人和漂泊儿童的命运:“由于疫情,人与人都隔绝了,不能出门,那些原来就单独寓居的孤寡老人,愈加无人关怀,谁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呢?”

    龚锦明

    “疫情完毕后,想和自己喜欢的女孩碰头”

    米(3蛇皮袋)、油(3大壶)、面条(10筒)、盐(10包)、白萝卜、红萝卜、青菜……

    诗人龚锦明记载下自己的购物清单,1月27日,他前往超市,购买了约1000元的日子物资,方案一个月不出门。

    这个方案仅在3天后就被打破了。他的一位老友被确诊新式冠状病毒肺炎,由于医院没有床位,只能自己在家隔绝,不能与人接触后,日子起居马上成了难题。龚锦明为他带去一些肉类和蔬菜,放在朋友家楼下,目送朋友下楼取走后,他才脱离小区。

    “咱们小区里,现已有5个确诊病例了。”龚锦明告知汹涌新闻记者。“现在武汉出太阳了,咱们就放松警觉,很多人出门散心,其实这是不对的,疫情依然处于高发期。”

    极度的不安静中,他写下一首诗《急需品》:“需求一种药,需求疫苗,不需求唾沫星子和舞蹈;需求口罩,需求护目镜、消毒液和手套。”他期望经过诗篇的方法,将武汉的需求传达给外界。在他看来,好的诗篇应该像号角相同,能引发人们精力上的呼吁。诗人不能“为写诗而写诗”,假如一首诗不能反映灵魂深处深入的战栗,那就不该该被书写。

    “写诗对重大灾祸没什么效果,但它是支撑咱们的精力力气。”龚锦明说。“好的文学关于人的心灵有着振作效果,是有担任的,但假如没有灵魂深处的牵动和深入的反思,诗人就该闭嘴,由于写下的不过是文字废物。”

    现在他最大的巴望,是疫情完毕后,“能做一些从前不敢做的工作”,比方,出一本诗集;或是寻求一位一向有好感的女孩。龚锦明是一位单亲父亲,他一向巴望给孩子一个家,但苦于现实日子的纠缠,迟迟没有和倾慕的女孩建立联系。

    “疫情完毕后,想马上去见她。”他说。“人的生命太软弱了,想做的,就一定要马上去做。”

    余修霞

    “感觉武汉成了无人城,我随时会消失”

    “疫情确诊的人数,增加到让人不可思议的境地,我不敢看,但仍是点开看了。透过窗户看到街上空无一人,听也听不到人声。感觉武汉成了无人城,我随时会消失。”大年初二,诗人余修霞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最惊惧的日子里,诗篇于她是一种陪同。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分,除了写诗、读诗,好像做不了任何其他工作。“从前关于日子的夸姣等待,好像这几天就消失了,有了诗篇之后,咱们一同朗诵、共享,心里能得到少许的温暖。”

    她笔下的《像一首诗,蜷缩在武汉关闭的怀中》在《诗刊》微信号宣布后,收成了很高的点击量,她也期望能借此引起人们对武汉这座城市的注重。“即使疫情曩昔,我也忧虑,武汉这座城市,是否能像从前那样,再次得到人们的喜欢呢?”

    熊曼

    诗人熊曼在武汉封城前,回到了坐落湖北省黄冈市的老家,迄今为止,现已目击了两场葬礼——她眼睁睁地看着棺材从家门口抬过,由于这场灾祸,一个个鲜活的人儿成为死寂的尸身。

    “很多的窗口悬挂在半空中,像一个个乌黑忧伤的洞口;但没有了向外张望的眼睛,也没有了向外倾听的耳朵。”在朋友圈看到朋友们转发的武汉抗击疫情的现场图片,她写下一首《声响从这座城市消失了》。作为一名诗篇修改,她一向在收集相关的抗疫诗篇,但在她看来,满足优异的并不多。“好的诗篇,应该写下身边真实的人和所见所闻、所感,不要太夸大、太煽情。”

    在她看来,比较武汉,湖北乡村对疫情的防备认识更应该加强:“比较城市,村里的防备愈加懈怠,咱们都不太注重,乡民们乃至都没有戴口罩的习气。现在村与村、镇与镇之间的路途都关闭了,乃至有人因病逝世,咱们才认识到这场疫情的严重性。”

    “今日,我现已整整八天没有出门了。我不敢细看有多少人确诊,有多少人离世。”1月30日,在余修霞最新的日记里,这样写道。“我满肚子装的都是懊悔,懊悔没有听祖父的学医,现在就能够救人了。懊悔没有和宝贵的人真实地共处。”

    附:部分诗人诗篇选

    急需品

    ——冠状病毒充满全城

    逝世的暗影笼罩着咱们

    龚锦明

    需求一种药

    需求疫苗

    不需求唾沫星子和舞蹈

    需求口罩

    需求护目镜、消毒液和手套

    需求一个床位

    不需求不着边际

    需求防护服,需求

    杀死病毒

    需求杀死冠状病毒的药啊药

    不需求满天飞的唾沫和词采

    需求洁净的空气

    需求一股热流注入静脉

    需求一个坚决的目光,需求

    一句真话,需求一盏灯

    照亮黑私自的咱们

    一只蝙蝠跑进客厅

    罗秋红

    庚子年1月初六

    我翻开窗户晒被子

    一只蝙蝠趁我不注意

    悄然溜进我家里

    这小东西,不识时变

    在我客厅横行无忌

    我对它大吼:你身上有冠状病毒,请原谅我这个

    被囚者的苦痛

    它不只不走,反而扑向玻璃镜片反诘我:

    你们人类不是说野味好吃吗?

    这次要你们变成囚犯

    并永久戴上一副“箍嘴”……

    我被这胆大的问号

    所惊呆,考虑到安全

    只好拨打110

    两个差人将它弄死

    而我却不敢看

    它的尸身。

    我反剪双手

    跟在差人后头,

    却听见很多只

    蝙蝠对我数说

    人类所犯下的

    种种罪恶

    像一首诗,蜷缩在武汉关闭的怀中

    余修霞

    不知道,封城后梅瓣漂荡会落到何时

    和风四起是否会,泛动择水而居的孤单

    涟漪像锯子挨近木头,流动倾诉消逝

    说不清楚的,让白帆船一艘艘说

    一艘艘忘,冬季不断向春天运送期货

    我囤积的纯情,满足一个最原始的马达

    旋转三天三夜,天然香的等待

    摇摆千帆过尽的桨橹,从此无影无踪

    以一个女性,一个母亲,一个寄居者的姿态

    蜷缩在武汉关闭的怀有中,像一首诗

    船舱一听到李白的姓名,一读到他的诗句

    就简单波动武汉开端的姿态,不是出于复古

    而是每天以古诗文开端,以古诗文完结

    现代的匆促,让模糊人更困顿茫然

    一千五百年了,诗仙李白

    您常翩然出现在纸页,又翩然消失

    让来自支流的我,愧为汉江的小家碧玉

    为了追逐富贵,故土流浪为悠远的旧容器

    作为唐诗宋词的后嗣,看到水就想停靠

    重复行吟,知道曩昔毕竟要分别

    舍不得,怂恿篇章顺流而下,楚音咿呀

    酒客过焰火,解罗裳登黄鹤楼

    东风吹暮鼓也吹晨钟,天干蛰伏命运也蛰伏地支

    仙鹤啜饮湛蓝,古楼变身桥墩

    镇守水陆,不为殉葬,只为担任

    芦苇单纯无忧,沿着江水裁剪绯红嫁衣

    年底合适停靠汉阳门,远眺周围留存的古修建

    它们不停地与风霜商洽,让路于清贫的荣耀

    不被忘记的堤岸,鸟群倦飞知还

    江水奔走相告,循礼门与江夏古郡

    被巨大新鲜的时刻一次次隔绝,衔接又走散

    江滩惆怅见识,延伸着柔软的茂盛

    巷弄里隐藏千湖秀丽,湿润反哺古旧

    沿着傍晚,走向湖北博物馆

    楚天一衣带水的奥秘入梦,喧哗被停滞在枕畔

    仍是这纯情的天然香,把满船忧思卸载

    我乐意充任春天的码头工人,一双手接触古今

    脊柱落满珍珠相同的汗水,从未向低微夜色垂头的我

    此时折腰俯身,跟从白帆船的断章丢盔弃甲

    声响从这座城市消失了

    熊曼

    一群鸟在长江上空飞着

    久久不愿落下来

    好像它们才是正在巡视的主人

    但没有了为它们配乐的汽笛声

    几栋灰色修建站立在路旁边

    那是一百年前法国人留下的

    但看起来像电影中的镜头

    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忽然倒下去

    几个穿戴白衣服的女性

    在某间屋子里默默地哭泣

    她们是医师和护理,也是妻子和女儿

    但此时没有了为她们擦泪的人

    很多的窗口悬挂在半空中

    像一个个乌黑忧伤的洞口

    但没有了向外张望的眼睛

    也没有了向外倾听的耳朵

    隔绝

    谢春枝

    好吧,我答应

    飞机与天空隔绝

    列车与铁轨隔绝

    轿车与路途隔绝

    轮船与江水隔绝

    楚银河街上,富贵喧嚣,与商铺隔绝

    答应,落叶与树枝隔绝

    燕鹊与鸟巢隔绝

    喜庆与节日隔绝

    武昌,汉阳与汉口,隔绝

    城市圈的链条与链条,隔绝

    咱们与咱们,隔绝

    但是,我知道

    天使与病毒,没有隔绝

    勇士与逆行,没有隔绝

    驰援与关闭,没有隔绝

    超市,医院,环卫……城市的工作没有隔绝

    信息与虚拟的网络,没有隔绝

    郁金香的蓝色与植物园没有隔绝

    珞珈山的樱花梦没有隔绝

    900多万守城者的灯火

    与漫漫长夜没有隔绝

    龟蛇相望,与黄鹤楼兴衰废替

    没有隔绝

    大年初三,久雨,微霁

    阳光与日子不会隔绝

    俞伯牙与钟子期的琴声,不会隔绝

    楼房与楼房的喊话,不会隔绝

    我与你,流沙相同的岁月,不会隔绝

    这千年的城郭,与安定吉祥,不会,隔绝

    注:2020.1.27,初三,武汉“封城”第四日

    今夜的武汉是安静的

    剑男

    今夜的武汉是安静的

    东湖的水和长江的水是安静的

    黄鹤楼和琴台是安静的

    大街、树木和灯火也是安静的

    就像一个人阅历某过后

    反剪着双手在静静地反思自己

    我站在细雨朦朦的楼顶

    目光缓慢地从大街口望向江边

    就像我从前缓慢地爱上

    它的喧哗。它遭遇过很多洪水

    战役、包含瘟疫,明显

    它从来不是完美的,就像此时

    天使在繁忙,一些人的

    心却结上了冰,像另一种病毒

    这安静的价值令人伤悲

    但假如我一向诘问,是谁导致

    病毒的延伸,会不会有

    一只又一只的蝙蝠敏捷从漆黑

    旮旯爬升下来,并数说

    咱们的罪恶。一一所有的救治

    正在无声地进行,在这

    空阔的安静中,我好像听见了

    这座大城市心跳的心跳

    在大汉口也在老武昌,在蔡甸

    也在阳逻港,像很多的

    心脏跳动在一同,默但是有力

    孤岛记

    余笑忠

    封上口鼻,显露的眼眸

    好像更亮堂

    不过再亮堂也只能

    大眼瞪小眼

    透过满是雾气的眼镜片

    看到小雨中所有的路灯

    也像睁大了眼睛

    自带彩虹相同的光环

    光环即引诱——好像这才是

    更应熟知的现象

    与其在黑私自

    猜想别人的目光

    不如像阳光相同坦坦荡荡

    我没有才有所长

    灯下惟有自言自语

    所谓诗不过是寸土之地

    这个冬季,它比任何时分

    更像一间最小的庙堂

    假如,自我隔绝

    能够上升为自我救赎

    2020.1.24,除夕夜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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